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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 51 章

    谢才人遭了这么大罪,醒来也十分恍惚,她眼睛半睁不开的,视线在众人脸上一扫而过。

    直到瞧见苏轻窈,才略松了口气,眼睛一闭,又软软倒了下来。

    她全程一句话未多言,可那一眼的意思却尽显,苏轻窈当即明白过来,上前半步对顺嫔道:“娘娘,此处风冷,还是把谢姐姐送回锦绣宫,尽快安置下来才好。”

    顺嫔心里也很明白,此刻不好跟苏轻窈多计较,忙对赶来的太医道:“张大人,谢妹妹此刻可能挪动?”

    张太医瞧着倒是年轻,应当只是个新晋的医正,倒也还算干脆利落,听了顺嫔的话,便忙行礼道:“回禀娘娘,谢才人应当尽快送回宫中。”

    顺嫔这才说:“那便动身吧。”

    谢才人是在顺嫔和赵婕妤眼皮子底下出的事,她俩自知不能走,一直跟在队伍后面,倒是没有多言。

    苏轻窈担心谢才人,加上她也算是见证者,因此也跟在后面,同孙选侍没有直接回宫。

    到了锦绣宫,或许是这一路浩浩荡荡有些吓人,看门的小黄门被吓了一跳,匆匆把她们迎接进去便赶紧去正殿禀报,显然是去找宜妃去了。

    顺嫔瞧了一眼正殿,脸色越发难看。

    待回到锦绣宫东侧殿,太医院的药也正好送到,两碗药灌下去,那医女才指使着谢才人的宫女给她沐浴更衣。

    这会儿寝殿里忙个不停,外面正厅却是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顺嫔没有直接坐在主位上,选了个副手位置坦然坐下,苏轻窈同赵婕妤对视一眼,两个人对坐在次席上,谁都没说话。

    孙选侍没有坐,站在苏轻窈身后,显得有些拘谨。

    场面一时间有些僵硬,苏轻窈却淡定吃茶,一点都不慌乱。如今慌乱的,恐怕是别人了。

    果然,不过一盏茶的工夫,宜妃便匆匆而来。

    几人起身给宜妃见礼,宜妃便自然而然坐在主位上,一双眼眸直直看向顺嫔:“顺嫔妹妹,你给说说到底怎么回事。”

    在场这么多人,她能开口就问顺嫔,显然是已经知道事情梗概。

    刚苏轻窈问的时候,顺嫔可以不言,现在宜妃开了口,她就不得不回答。

    苏轻窈就看她越发沉下脸来,却还是三言两语把刚才的事说给宜妃听。她这几句话说得很是讨巧,把自己和赵婕妤都摘出去,事发当时附近也没旁人,自然也就没人能说出不同的版本来。

    宜妃淡淡听着,一向明媚活泼的小脸蛋此刻也没那么喜庆,瞧着很是不高兴的样子。

    这倒是了,无论她同谢才人关系如何,谢才人一旦出事,打的就是她这个主位的脸,对顺嫔自然是没有好气的。

    “哦?”听完后宜妃果然开口了,“照妹妹这说法,谢妹妹是自己不小心呢?”

    顺嫔顿了顿,却咬牙道:“贤妃娘娘,当时臣妾确实未曾太过注意,一晃神的工夫谢妹妹就掉进池塘中。臣妾哪里见过这等场面,吓都吓傻了,若是有什么疏漏,也实在是没经过事,慌张太过所致。”

    她这会儿姐姐妹妹的也不敢叫,规规矩矩称呼宜妃一声娘娘,宜妃却还是咄咄逼人。

    “也是我们宫中今年运气不好,”宜妃沉着脸道,“谢妹妹好生生一个人,不过去趟御花园就出了事,我这心里头也是难受得紧,若是说话不好听,还请妹妹见谅。”

    话说到这份上,顺嫔能不见谅吗?

    苏轻窈就看顺嫔紧紧捏着手中的茶杯,低着头不叫人看到她的面容。无论是她有心还是无意,这事发生时她就在边上,无论如何也要牵连她,她是躲不掉的。

    顺嫔显然知道这一点,面对宜妃的质问也不哀求,只淡漠应对。

    反正这宫里面也不是宜妃做主,最后还要看太后娘娘是什么意思,有什么眼泪,到太后娘娘跟前用才是最实在的。

    宜妃见她不吭声,转头扫了一眼赵婕妤,赵婕妤一向不显山露水,跟顺嫔一样在宫中不显眼,她们两个倒是关系极好,瞧着顺嫔不开口,赵婕妤也是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宜妃冷哼一声,低头吃了口茶。

    她却是没有再去看苏轻窈,事发时苏轻窈不在场,问也是白问。

    宜妃左思右想,又去看顺嫔:“听闻冯首辅马上要致仕了,老大人为国尽忠四十年,也算是鞠躬尽瘁,就连陛下也十分舍不得。”

    这位冯首辅历经三朝,是楚少渊祖父的心腹能臣,辅佐完厉平帝又辅佐了慎帝,到了建元一朝,依旧屹立不倒。

    按年龄算,他早七八年就应当致仕,无奈当时慎帝重病,太子年少,太后娘娘苦苦哀求,老大人才厚着脸皮留下来,忠心耿耿辅佐年幼的太子。

    有他在,前朝的朝臣们就不敢兴风作浪。

    听到宜妃突然提及冯首辅,苏轻窈却心中一动。

    这位冯首辅是有名的能臣,他二十几许便三元及第,可谓是当时有名的才子,后在翰林院潜心修书十年,直到厉平帝继位之后才被重用,直接进了文渊阁,官拜大学士。

    但是在上一世,因楚少渊十分舍不得老大人,便一直留他在朝中,大约建元六年时老大人积劳成疾,在文渊阁当值时突发疾症,撒手人寰。

    因为这事,楚少渊还特地罢朝三日,就为纪念老大人的忠贞。

    怎么到了这一世,老大人就要提前致仕了?苏轻窈心里疑惑,面上却依旧淡淡,仿佛根本听不懂宜妃在说什么。

    然而顺嫔的脸色却是很不好看了。

    宜妃这是明明白白在说,因前朝争斗,她才对谢才人下手,这事她跑不掉。

    顺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道:“娘娘多虑了,朝中事咱们这群后宫女人又如何清楚?再说,便是隐约知道一些,咱们也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
    她的意思很明白,家里事朝中事,跟宫妃没太大关系,便是她当时这能杀了谢才人,还能让她家赢个文渊阁座位不成?

    宜妃却不好糊弄,反驳道:“宫中少一个做宫妃的女人,你说结果会如何?”

    这句话说得太诛心,气氛一下子就冷下来,明明是炎炎夏日,这正厅中却仿如初冬时节,叫人打心里生寒。

    苏轻窈还是头一次看宜妃动怒,跟上次不同,这一次的宜妃是真有不依不饶的架势,顺嫔根本就吵不过她,低着头在那不敢再多言。

    她每说一句宜妃都要回怼一句,闹得越发难看。

    所幸这时张医正从寝殿出来,先行过礼,才道:“回禀宜妃娘娘、顺嫔娘娘、赵婕妤娘娘、两位小主,谢才人已经安置下来,并无大碍。”

    宜妃挑眉,说:“你可看仔细了。”

    张医正略顿了顿,又盘桓片刻,才道:“回娘娘话,如今正值盛夏,池塘中的水并不冷,才人并未受冻。不过落水时间有些长,再加上受到惊吓,倒是有些惊厥不眠之症,怎么也要再用小半月安神汤,才能好全。”

    宜妃原听到谢才人无大碍,还略松了口气,后又听要吃半个月的药,便又有些难过。

    她道:“我这可怜的妹妹,也不知惹了什么厄运,竟受到如此大罪,且要去太后娘娘那评说评说,定不能让她这么不明不白受一回欺辱。”

    张医正当即便低了头,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。

    宜妃显然是要拿这事做椽子,顺嫔现如今无论说什么都没用,便也就没再继续辩解。

    倒是赵婕妤一听太后娘娘,心里着急,磕磕绊绊开了口:“宜妃娘娘且勿要生气,这会儿便要晚膳,不如明日再……再去打搅她老人家?”

    宜妃瞥她一眼,嗤笑道:“你以为我们不主动去,娘娘就不会过问?天真。”

    说实话,因为上次的事,苏轻窈还挺讨厌宜妃的,不过今日见她这么舌灿莲花,把顺嫔和赵婕妤怼得直吸气,她又莫名觉得有些好笑。

    不过此时天色也不早,宜妃嘴里不依不饶,却也知道她们不好随意打搅太后,还是得等太后召见才能过去当面评说。

    是以她也不想多留这一屋子“外人”,等张医正开了药,便请大家:“都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苏轻窈也不扭捏,起身就行礼,拉着孙选侍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回去的路上,孙选侍才小声问:“娘娘会过问吗?也不知谢才人如何了。”

    苏轻窈拍了拍她的手,低声道:“跟上次不同,这是要人命的大事,你瞧那围栏怎么就突然断裂?那么粗的圆木可不是谢姐姐那么单薄的女子能撞断的,这显然是人为所致。”

    孙选侍一听,吓得一哆嗦。

    她胆子小,苏轻窈知道,可话也得说清楚。

    “说起来,今日去御花园的人真不少,加上咱们,去了足足有五人,那栏杆说不得也不光冲着谢姐姐去的。”

    不管是不是,落水的都是谢才人,这是事实。所以宜妃才拿这事做文章,绝对不想叫顺嫔好过。

    回到碧云宫,两人便各回各家。

    苏轻窈进了寝殿,坐在那却是皱起眉头。重生回来,她发现宫里的事真是扑朔迷离,叫人无论如何都看不真切。

    原来她以为自己看得很透、很真、很明白。

    可摆在面前的事实却告诉她,她上一辈子什么都没看懂,也什么都没看清。

    苏轻窈叹了口气,正想叫晚膳用了歇下,抬头却见柳沁笑着进来。

    “小主,乾元宫来人,召小主侍寝。”

    苏轻窈忍不住又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得,太后娘娘还没来,陛下就要先问了。

    一会儿到了乾元宫,她要怎么说?